生命体验
Tan Jay / 2025-06-06
这是自己的一点点觉察,无意塑造悲惨的人设博得同情,无意拉踩原生家庭,无意诋毁他人,一切就当作客观事实的描述,一切仅仅是纯粹的自我觉察,虽然避免不了会有鲜明的主观色彩。
博士申请时,谢导面试向我提问,你为什么想读博士?我的答案之一是好奇心驱动,我想去看看,看看那里的人都在干什么。现在回想起来,这个回答很笼统,并没有很准确说出自己到底想干什么。也许,经过这一年在北师珠的学习经历,我好像有了答案。我想看的不是这里人干什么,而是他们选择如何生活,他们的人生观是什么样子的,我想来领略各色人生,丰富自己的人生色彩。
我承认,我需要了解更多的人生,我才知道人生的可能性有什么,我能有何样的可能性,而不是困在一个很小的行动空间里,变成不快乐的井底之蛙。我想探寻是否有其他的可能性让自己变成快乐的井底之蛙。
中学是我心灵一个很大的转折点,因为我从东莞中学回到老家农村中学上学了。最大的不一样不是因为地理位置换了,而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了。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自由,完全的自由,彻底的自由,可以放纵的自由。虽然老家学校只有广东学校操场那么大,设备仪器都很落伍陈旧,我初三的时候,学校才有第一台投影仪,高兴得老师给我们轮流去看电影。可是,那破碎的窗玻璃透过来的光是那样耀眼,绕着整个山头漫山遍野地跑,吹过来的风是那样温柔,池塘边上打水漂浮起的阵阵涟漪像极了岸上人的笑容。在这里,我感觉到没有人会为难你,要求你必须成绩多少多少,要求你要做多少多少事情,不爱做可以不做,不会有人谴责你。当然了,我珍惜这份自由,我在享受着自由里享受着学习。
也许,我只说了,转学后我非常自由的体验,把话反过来,那就是,转学后有多自由,转学前就有多不自由。人只关注到自己的得失,对自己未拥有且羡慕的东西过分关注。事先声明,我爱我的家庭,无意攻击,只是陈述。我父母是72年的,非常传统的人,独立、要强且希望获得长辈和同辈认可和尊重的人。
可是往往长辈的观念未必是正确的,同辈的建议也未必是向着你好的。那时候深圳还是渔村,大部份农村小孩都是在15岁左右就外出打工谋生,家族的希望就是小孩挣钱回来盖房子,谁家先盖房谁家就是有出息,还有生儿子。我的家族应该就是在村里最早出头,最有出息的,这是奶奶年轻时就有的荣耀,爷爷是个包工头,别人家要下田干活,我的奶奶拿个蒲扇在院里看着别人干活就好了。我还记得奶奶很骄傲地说过,自己家是村里最早有洗衣机的。那个小小的村落就是小小的井,那个小小的井里能容纳的东西就是那么一点点大,有钱和生儿子。按道理说,奶奶的生活已经非常好了,但不行,还要更好,是什么,差个孙子。我在奶奶的孙辈里排老五,前面四个都是大伯的孩子,都是女孩。这怎么能行,在农村,你很有钱但是没有儿子,也会被村里人嘲笑的,说你家没有香火。所以,我的出生并没有得到奶奶很大的关注,甚至可能带点嫌弃,怎么又是女孩。这是我妈告诉我的,虽然我是奶奶的第五个,但是她的第一个,所以她对奶奶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很不满意。我妈还告诉我,奶奶为了要个孙子,当时农村计划生育抓得很厉害,生3个已经是超生了,要罚钱,奶奶不在乎,让大姨娘继续生,躲到广东去生,大伯父又是生性爱玩,打牌,不务正业,奶奶就给钱支持,总之,终于第7个是孙子了,也是大伯父的第五个孩子。可是,大姨娘在生下第五个孩子后几年,选择喝农药结束了生命。
写到此处,我回过头,忽然发现,盖房子是物质层面的,生儿子是精神层面的。房子 再华美,没有儿子,任何人都可以站在道德的高点质检你,俯视你。三人成虎,大家都觉得生儿子重要,你也认可生儿子重要,这个事情就成立了,无所谓对与错。你信了,那就是重要的。你要不信,需要更强的信念。
没有选择的空间,没有商量的余地,没有包容的胸襟,没有出世的格局,是过不好人生的。生儿子的风吹进家族里每个人的心灵,吹进我爸的心里,吹进我妈的心里,他们也要生儿子。前情提要,在我七岁左右的时候,家庭经历了一次破产,卖掉了刚入住的房子,父母很多摩擦,双方大打出手,不仅仅是因为钱,总之,过不下去了,那么爱我和妹妹的妈妈,气愤和伤心之心之下,一个人去了东莞,后来,老爸带着我和妹妹去广东找老妈。这时候的他们,经济并不是很好,但感情好了呀,那就要生儿子了。我不是不喜欢我弟,只是真的很讨厌这种无脑跟风的行为。人生在世,只活一次,要个儿子无可厚非,谁让他们特别能吃苦,特别有奉献精神,又特别能牺牲和隐忍呢。我妈跟我讲,她为了生儿子中间各种崎岖忸怩的过程,怀上不敢生,怕不是男孩,又堕胎,完了又想生,女性的身体哪有这么经得起这样造的,医生告诉她,已经怀胎五个月了,如果堕胎有生命危险,并且以后再也怀不上。这种狗血剧情,我真的想当场直喷我爸,生儿子有那么重要吗,比你老婆的身体健康还重要吗?要知道,我妈怀胎,不是现代人可以养尊处优地在家里躺着,有人照顾的,实际情况是为了生计,两个小孩上学读书和还钱,我妈即使怀胎也要早出晚归,出摊挣钱,后来生了我弟也是这样的,把我弟背在身上,出摊挣钱,该干的活一件没少,并不轻松。我爸知道情况,也算说了半句人话吧,是个女孩也认了,老天才赐给他一个男孩。这个小小的家也是小小的井,这个小小的井能有分配的资源就是那么一点点多。家里有了弟弟更是转不过来了,放学后的我要担起部份家庭责任,首当其冲就是要去照看那无聊的幼童,带他玩也好,哄他睡觉也好,我感觉自己那么小就要当一个带娃婆,这个角色很是厌烦,可能因为我被迫长大了吧。而且,父母的关注总是在最小的上面,大的就比较边缘,通常是被使唤的角色,家里的一切资源都是优先配给他。比如,为了躲避计划生育的检查,就得说我是别人家亲戚的小孩,在这个家庭里寄养,妹妹也会就此无理取闹,说,你不是亲养的是捡来的。我真的白眼翻出天际。(真的是很小的事情啦,仅仅阐述当时,不代表现在我还耿耿于怀。)(一切资源都是优先配给小的,但并不是说嫉妒我弟资源比我好,同期相比,就启蒙资源而言,弟弟的资源不如我们,因为弟弟的成长条件是纯拉扯大,父母没空去做启蒙教育,我和妹妹的成长是在自己家里好好教写字背诗的,还是有好好启蒙的,只是在这同一时空里,我会羡慕他比我无所顾忌一些。)我除了学习的时候是安静的,其余时候没有个人时间,或者说其余时间只去做一些非个人意志的事情,所以我觉得自己没有玩过,玩得很少,太少,太不自由。在没有弟弟之前,我的父亲还会带我和妹妹去公园散步,打羽毛球,泡图书馆,有了弟弟之后,这些活动都没有了。大学毕业后,我首先参加了工作,我妈在我面前表达,她终于松了一口气,三个小孩,她现在可以少操心一个了。这时候我也会反问她,是不是少一个就更好了,你就更轻松了。她笑一笑,不说话。
纵观奶奶、母亲、父亲的人生经历和人生态度,我真的觉得世界太小了,充斥着争斗和没有选择,对个人的牺牲巨大,我并不觉得他们不能拥有更好的人生,可是他们看不见那些选择,身边没有这样的不一样的存在告诉他们,这样也可以。这是一口不快乐的井。
毕业参加的第一份工作对我的心里也有着非凡的意义。因为自己曾经在农村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,我特别羡慕老师们在那份工作里怡然自得的感觉。他们在那个小小的山窝窝里,开启自己喜欢的人生。有的老师选择每天一部电影,有的老师选择每周读一本书,有的老师选择自己种菜,有的老师选择潜心钻研教材。我看到,同样是一口小小的井,但它是快乐的。所以,我毕业就想找一份这样的工作,然后我轻松如愿了。这个工作在老家祁东县灵官镇大同市村,一口小得不能再小的井。可是,谁懂农村的快乐呀!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每天沐浴朝阳而起,披着星辰入睡,周围虫鸣鸟叫,与世无争,岁月静好的感觉,十分美妙。在那里我第一体验到人生圆满的感觉,第一,我工作了,父母不用为我操心了(等于他们对我没有任何期待和要求了),很快乐,第二,我实现了小时候自由的愿望,我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,出去散步跑步,窝着看个闲书,没人会来指指点点,即使有,也在背后不在当面,也无所谓啦。在这里我积攒了很多快乐因子和能量,为了后来奔赴的一程程储备了最充足的精神食粮。当自己对人生满意的时候,我同时还是警觉的,22岁的我还是很有能量的年纪,还是敢拼敢闯的年纪,在这个井里把能量打满之后,还想换一个大井去看看。没错,再次启程出发,去看世界,我看世界的方式,就是继续上学,在上学的途中去遇见。
一路换井,一路遇见。刚启程到了广西师大,遇到改变我人生意识形态的秦导,是他让我从不自信的状态到了自信,这对我来说是改头换面的变化,说成重生也不为过。没有遇到秦导,我在北师大就不成立,这个不成立是心理层面的,心理不成立就不会有现实的一切。因为秦老师,我也遇到了非常好的师兄,邱T,考人大的时候给我推荐人,问考试资料,落榜再申请的时候,又给我小道消息,可以到北师大试一试,刚到北师大上学的时候,开车接我出站到学校报道,还送到宿舍楼下!真的人太好了。还热情地请我,王YQ,邹YL几个同门聚一下。在学校,有啥好的事情,会优先考虑我,比如,轻松一点的助教岗位就邀请了我,因为这样的岗位占时间少一点对我科研有利(助教是一个学分,必须要做的事情)。我有时候有疑惑,对师兄,我就敢直说,询问心中疑惑,也是在学校有人了,很谢谢师兄给的安全感。师兄的事情也值得单独展开说,下次。
硕士毕业后到了湖南大学附属中学。认识了李YT,我的室友。非常漂亮,有长远眼光,在金融界捞金后退到教师行业的心理老师。用一个意象词形容她,就是美巫。人生经历挺值得展开叙述的,改日。那些在一起的日子没少聊过的夜呀。
现在到了北师大珠海站,我在青春的同学们的身上看到更多的可能性,听的故事更丰富了,我要接着把这些记录下来。
故事人物一:王SS
她是我的同门。跟她相处,最大特点就是松弛感拉满。不了解不知道,一了解吓一跳。她是三毛走进现实,听她经历就像是看三毛在撒哈拉沙漠的故事一样,奇幻,自由,勇敢。
故事人物二:杨JW
他是我的同一级博士同学,人类学专业。听他给我解析了“看山是山,看山不是山,看山还是山”的三个层次,以及分析了他去体验的各个民族的信仰,他现在看世界的视角:是否墙也有生命呢?
故事人物三:雷JA
他是我的同一级同一个班的博士同学。流利的英语朗读,过硬的专业能力,优异的体能,阳光大男孩的性格,勇进且不失沉稳的做事风格。到北师没听老师上过课,听过的课都是雷同学讲的,所以他是我北师珠的老师,我向他学习,方方面面的优秀,从品德到专业,强得没得说。(当然咯,我们是互讲的,他听的课就有一半是我讲的,但是我觉得他讲得比我好,他自带大师风范,大师幼体。)
故事人物四:肖WS
他是帮我代取快递的一位大叔,但是,后面的发展变成,基本我要帮谢老师跑腿的资料,都是由肖WS帮我送的。我请求他的帮助时(当然是付费的),响应速度极快,落实质量极高,让我在北师珠的幸福指数极大提高,为自己不用从自己的状态里拔出来去做另一件事而觉得开心,因为有人可以代劳了,非常棒。
更多可能性正在路上。
每个故事可以再详细的展开,等下一个有缘的机会,再慢慢絮叨。总之,在北师珠,不缺心气高的人,要去国外进修的,要创造更高成就的,共性是,德行很高,包容,理解,并真诚。我觉得这样生命体验,还是令我感受愉快的。
